万季飞：为中韩企业创造商机

在万季飞的办公室内，有一张大幅照片。照片上，温家宝总理微笑着，正与一位企业家握手，万季飞站在温总理的侧后，笑意融融，目光炯炯。

“这是今年的4月11日，在首尔，我陪同温家宝总理接见中国和韩国的企业家代表。”

从这张照片谈开来，万季飞与韩国交往的历史渐次清晰呈现。

“韩国人吃苦耐劳，让人尊重”

1994年，时任北京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副主任的万季飞第一次踏上韩国的土地，那时候韩国的首都还没有改名首尔，而是叫汉城，中韩建交刚满两年。

不论是对于中国人还是韩国人，铁幕消失、前嫌冰释后的初期合作，虽然不缺少彼此结识的好奇与诚意，但牵手之际的感觉，还会有些许陌生。毕竟，作为近邻，鸡犬之声相闻而不相往来的日子并不短暂。

“北京到汉城，坐飞机不到3个小时，很近。汉城的街道、汽车、房屋、商店和人们的衣着打扮，北京与之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尽管已过去13年，万季飞对韩国的第一印象依然历历在目。

在此行中，万季飞访问了多家韩国的大型企业，考察了电子、钢铁、造船等行业，日程安排得满满的。

“那时候看到，韩国是个工业发达的国家。对韩国人印象最深的是工作勤奋，遵守纪律。韩国工业取得成就主要靠的是这种精神，那种吃苦耐劳的劲头，让人尊重。”

韩国是亚洲四小龙之一，自20世纪六十年代开始经济起飞，在随后的30余年时间里，保持了令人称道的发展速度，涌现出多家具有世界知名度的大企业，包括三星、现代、LG、SK等。

“我那时候就希望能够把韩国的企业引进来，利用它们的优势，结合我们的特点，共同发展。”

谈及印象最深的韩国在华投资项目，万季飞首先提到的是位于北京顺义区的现代汽车厂。2002年，韩国现代自动车株式会社与北京汽车投资有限公司共同出资，在顺义组建大型轿车生产基地，这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批准的第一个汽车生产领域的合资项目。万季飞也推动了这个项目的进展。

“从技术到管理，现代总部把他们的模式复制到了中国。每年产量增长之快令人惊讶，这体现了现代的精神。韩国人把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也带到了中国。”

2004年，已是中国贸促会会长的万季飞，考察了韩国现代汽车总部。

“他们的员工很勤奋，在办公室我看到的总是忙碌的身影。到了晚上，办公楼的灯光映照得厂区通亮，为了一个设计图，员工甚至彻夜不眠，而他们的领导很少主动要求员工加班。”

工农兵全当过

1968年，文化大革命正如火如荼，万季飞的父亲万里被打成“三反分子”、“走资派”并被关押，母亲边涛受牵连被批斗，进“牛棚”，上“五七干校”劳动。万季飞和兄长姐弟五个都被扫地出门，流落四方。20岁的他离开北京，到陕西延安插队。

茫茫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土地贫瘠。极目四望，几乎见不到绿树青草，风过处细细的黄色尘埃四处弥漫，更加显得天地荒凉。

“那时候最深的感受就是肚子饿，小米、黄米、玉米、大麦、燕麦、荞麦、高粱、土豆，什么都吃。”

“另一感受就是要勤劳。”

万季飞和一同插队的伙伴们住在窑洞中，凡事都要自己动手。水要沟底挑，柴要山上打，粮食自己磨，饭要自己做，衣服破了自己补，更不用说上山种地了。“进门一把火，出门一把锁”，就这样日复一日。身处如此艰难的岁月和环境，想起天各一方的亲人以及未可预卜的将来，万季飞没有动摇，没有心灰意冷。他一直记着临行前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孩子，你长大了，自己去闯天下吧。我像你这个年纪，早就参加革命了。我们遇到的困难，和老一辈经历的血与火的考验比,算不了什么。”

万季飞插队当过农民，后来做过工人，还在部队里锻炼过。生活的磨砺，让他深深体会了人生的变幻、百姓的淳朴善良，也让他的意志更为坚强。

1978年，国家开始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万季飞从部队转业后，逐步走上领导岗位，先后担任过北京顺义县县委副书记、宁夏回族自治区主席助理兼外经委副主任等职务，后来，他又调到到国务院特区办公室、国务院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工作。2000年2月，万季飞任职中国贸促会。

“吃苦不是坏事。古人讲，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正因为如此，万季飞在与韩国人士的交往中，对他们的吃苦耐劳有着很深的感触与体会。

见识韩国人的精彩创意

2002年12月4日晚，中国贸促会大楼内，灯火辉煌。国内有关商协会、企业负责人以及外国商协会和大企业驻华机构代表等中外人士齐聚一堂，庆贺中国成功申办2010年上海世界博览会。

时任中国贸促会副会长的万季飞主持晚宴，他与嘉宾共同开启了庆祝的香槟酒。当淡黄晶莹的琼浆从层层高叠宛如水晶灯般的酒杯中自上而下盈满时，掌声齐齐响起。

自1982年我国恢复参加世界博览会以来，中国贸促会一直代表国家组织中国馆参展。但作为经济发展的助推器，世博会一直在发达国家举办，从未青睐过发展中国家。在中国贸促会的积极推动下，中国政府决定申办2010年世博会。

2002年12月3日，在摩纳哥蒙特卡洛，国际展览局第132次大会如期举行，从包括韩国与中国在内的5个候选国中，投票选出2010年世博会举办国。89个成员国的代表进行了4轮投票，韩国的得票数一直紧随在中国之后。最后，中国以54票胜出。

“中国应该胜出。但韩国有很多方面值得学习借鉴。比如，他们的团队协作精神，广告宣传意识等。韩国人善于组织大型国际活动，比如1988年的汉城奥运会、1993年的大田世博会，都十分成功。他们善于通过国际活动打造自己国家的品牌形象。”

2005年5月，已任中国贸促会会长两年的万季飞陪同吴仪副总理，前往日本参加2005年爱知世博会中国馆馆日活动。也许是巧合，中国馆与韩国馆正处于斜对面。

韩国馆巧妙地把高科技与民族传统融合在了一起。正门进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纸扎成的太极虎，威风健壮。右转，对面墙壁的正中间悬挂着液晶电视，代表着韩国技术水平的电子产品，背景却是古老的罗盘造型。韩国馆分为五个展示区域。在黄色区域，韩国工艺大师制作的青瓷在灯光下放射出迷人的光彩。而墙上作为装饰的一条土褐色的蟠龙，用废旧的芯片拼接而成，似是现代电子乐器奏出的一曲古老歌谣。韩国人的精彩创意，深深吸引了万季飞。

“韩国在国际上树立国家品牌形象的做法，值得我们研究、学习。中国有悠久灿烂的文明，改革开放更使中国的经济让世人瞩目，如何通过宣传在国际上塑造中国的软实力，值得深思。”

“中韩经贸合作今非昔比”

今年是中韩建交15周年暨中韩交流年，万季飞已经两赴韩国：4月，中国贸促会与韩国经济四团体举办午餐会，温家宝总理出席并就中韩经贸关系发表重要演讲，后与万季飞率领的中国企业家代表团合影；6月，中国贸促会与日本、韩国对口机构在首尔举办第二届中日韩产业交流会，万季飞出席开幕式。

回首15年中韩经贸合作历程，万季飞娓娓道来。

《环球人物》：中国贸促会作为中国最大的国际贸易与投资促进机构，与韩国的交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万季飞：中国贸促会1952年成立，在中韩建交前，就与韩国工商界及有关机构有密切接触。

1988年10月，中国贸促会代表团应邀赴韩国参加第二届亚洲贸促会议及其它两个国际研讨会，这是当时中国派往韩国的民间人士级别最高、逗留时间较长的一次访问。此后，中国贸促会多次组织代表团到韩国考察，也邀请并接待了多批韩国经贸访华团。

1991年，中国贸促会以中国国际商会的名义与韩国大韩贸易振兴公社（现更名为大韩贸易投资振兴公社）在北京和汉城互设商务代表处，为双方经贸人士往来提供了很大方便。可以说，在中韩建交前，中国贸促会起到了民间大使的作用。

《环球人物》：您觉得现在和十五年前相比，中韩经济交流有什么不同？

万季飞：如果说15年前中韩经贸合作是涓涓细流，那么今天就是大江大河。从双边贸易数额来看，1992年仅为50亿美元，2006年达到1343亿美元；从投资金额来看，在中国投资的韩国企业超过3万家，投资金额累计达到350亿美元，中国对韩投资金额累计达到8.9亿美元；从双方人员往来数量的增长来看，2006年两国交流人员达500万人次，其中韩国人赴华390多万人次。中韩经贸合作已经今非昔比。

《环球人物》：中韩双边贸易的增长为什么会如此迅速？

万季飞：无论经济交流还是政治交往，都是人与人的沟通、理解、合作。15年前，中国人与韩国人彼此了解不多，可能还有一些误解与隔阂。经过15年，两个国家彼此都不再是陌生的国度，在风俗习惯、文化传统、商界规则、政治格局等方面有了越来越多的了解。到韩国你会觉得很亲切，韩国人到中国也有同样的感受。

《环球人物：：中国与韩国的经贸交流，同中国与其他国家的交流相比，有何不同之处？

万季飞：中国与韩国的经贸交流，有几个明显特征：

一是起步晚，进步快。短短15年，中国成为韩国第一大贸易伙伴，第一大出口市场，韩国成为中国第三大贸易伙伴国，第四大出口市场。

二是贸易、投资存在不平衡。韩国是中国对外贸易逆差最多的国家，韩国企业对中国投资踊跃，中国企业走出去到韩国尚在起步阶段。

三是产业结构互补性强。在双边贸易中，中国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主要集中在劳动密集型产业，韩国的比较优势产业主要是资金、技术密集型产业。

记者：未来中韩经贸交流的重点是什么？

万季飞：一是继续扩大贸易规模，优化贸易结构，逐步实现双边贸易的平衡；二是韩国企业扩大在华投资的领域，从一般制造业向农业、服务业扩展；三是韩国企业扩大在华投资的地域，从东部沿海向中国中西部及东北地区扩展；四是根据目前中国经济发展的需求，双方扩大在节能、环保、能源、高新技术等领域的合作；五是中国企业扩大在韩国投资的规模和领域。

（原文刊发于2007年8月《环球人物》杂志。记者 李鹭芸实习生 郑丽娜）